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§2.3 多项式环 ​

学习目标 ​

本节目标

通过本节学习,你应该能够:

  1. 定义多项式环 R[x] ,区分多项式作为"形式表达式"与作为"函数"的根本差异。
  2. 证明域上多项式环 F[x] 是主理想整环(PID),并理解带余除法在此证明中的核心作用。
  3. 判断一个多项式在给定域上是否不可约,并运用不可约多项式与极大理想的关系构造域扩张。
  4. 陈述并应用唯一分解定理和 Gauss 引理。
  5. 解释为什么不可约多项式是构造域扩张的基本工具。

动机 ​

多项式环 R[x] 是代数的核心。域扩张的构造、极小多项式的确定、分裂域的存在性——所有这些 Galois 理论的基本构件都依赖于多项式环的性质。本节建立多项式环的严格基础,为 第四章 多项式 和 第五章 分裂域与正规扩张 做准备。


形式多项式与函数:一个关键区分 ​

在进入正式定义之前,必须厘清一个贯穿代数学的根本区别。

形式多项式 ≠ 函数

在微积分中,"多项式"通常指一个函数 f(x)=a0+a1x+⋯+anxn ,其意义由"代入值、算结果"决定。但在代数中,多项式是形式表达式——它不依赖于任何特定的"代入"操作。

这个区分为什么重要?考虑 Fp 上的多项式 f(x)=xp−x 。作为函数, f 在 Fp 的每个元素处取值为零(由 Fermat 小定理),所以 f "看起来像是"零函数。但作为形式多项式, f(x)=xp−x不是零多项式——它的首项系数是 1 ,次数是 p 。这个区分在 Galois 理论中至关重要:形式多项式的次数、不可约性、因式分解等概念,不能通过函数值来判断。

形式定义的核心思想:一个多项式 f(x)=∑i=0naixi 只是一个系数序列(a0,a1,…,an,0,0,…) ,其中只有有限项非零。不定元 x 不是一个"变量",而是一个标记位置的符号。

多项式的定义 ​

定义 多项式环

设 R 是含幺交换环。 R 上的多项式环R[x] 定义为所有形式表达式

f(x)=a0+a1x+a2x2+⋯+anxn=∑i=0naixi

的集合,其中 n≥0 , ai∈R 。 x 是一个不定元(或称形式变量)。

加法和乘法按通常方式定义:

(∑iaixi)+(∑ibixi)=∑i(ai+bi)xi(∑iaixi)⋅(∑jbjxj)=∑k(∑i+j=kaibj)xk
注 为什么 R[x] 本身是环

多项式环 R[x] 在上述加法和乘法下构成含幺交换环。验证关键公理:

  • 加法交换群:逐项相加满足交换律、结合律,零多项式 0=∑0⋅xi 是加法单位元。
  • 乘法结合律:需要计算 (∑aixi)(∑bjxj)(∑ckxk) 的两种括号方式,比较 xn 项系数——由 R 的结合律和分配律保证。
  • 乘法单位元:常数多项式 1=1+0⋅x+0⋅x2+⋯ 。
  • 分配律:由 R 的分配律逐项推出。

注意我们只要求 R 是含幺交换环——这对一般的 R[x] 性质是足够的。

定义 次数

设 f(x)=∑i=0naixi∈R[x] , an≠0 , ai=0 对 i>n 。则:

  • n 称为 f 的次数,记为 deg⁡f 。
  • an 称为 f 的首项系数。
  • 若首项系数为 1,称 f 为首一多项式。
  • 规定 deg⁡0=−∞ (约定 −∞+n=−∞ , −∞<n 对所有 n∈Z )。
注 deg⁡0=−∞ 的约定

为什么规定 deg⁡0=−∞ 而非 deg⁡0=0 ?因为我们需要公式 deg⁡(fg)=deg⁡f+deg⁡g 对所有多项式成立,包括零多项式。若 deg⁡0=0 ,则 deg⁡(0⋅g)=0 ,但 0⋅g=0 , deg⁡0=0 ——表面上可以。但若同时要求 deg⁡(f+g)≤max(deg⁡f,deg⁡g) ,则 deg⁡(0+g)≤max(0,deg⁡g)=deg⁡g ,而 deg⁡(0+g)=deg⁡g ——也成立。

问题出在更微妙的地方: deg⁡0=−∞ 保证了 −∞<n 对所有整数 n ,使得" deg⁡r<deg⁡g "这一带余除法的条件即使在 r=0 时也能正确陈述( −∞<deg⁡g 总是成立)。这是数学中一种标准的"约定使得定理不需要分情况"的做法。

命题 次数的性质

对 R[x] 中的多项式 f,g≠0 :

  1. deg⁡(fg)=deg⁡f+deg⁡g 。
  2. deg⁡(f+g)≤max(deg⁡f,deg⁡g) 。
  3. 若 R 是整环,则 fg≠0 ;因此 R[x] 是整环当且仅当 R 是整环。
证明

(1) 设 deg⁡f=m , deg⁡g=n 。则 fg 的 xm+n 项的系数是 ambn (来自 i=m,j=n 的唯一贡献),且 ambn≠0 (因 R 是含幺环且 am,bn≠0 ——对一般环需要 R 是整环保证这一点)。故 deg⁡(fg)=m+n 。

(2)(f+g) 的 xi 项系数为 ai+bi ,故 deg⁡(f+g)≤max(deg⁡f,deg⁡g) 。

(3) 由 (1), f≠0 , g≠0 推出 deg⁡(fg)=deg⁡f+deg⁡g≥0 ,故 fg≠0 。

为什么需要"整环"条件

在一般含幺交换环 R 上, R[x] 不一定满足 deg⁡(fg)=deg⁡f+deg⁡g !例如取 R=Z/4Z ,令 f(x)=2x+1 , g(x)=2x+1 。则:

fg=(2x+1)2=4x2+4x+1=1(在 Z/4Z[x] 中)

所以 deg⁡f=1 , deg⁡g=1 ,但 deg⁡(fg)=0≠2 。这里的关键是 Z/4Z 有零因子( 2⋅2=0 ),首项系数的乘积为零。

Galois 理论的启示:我们总是在域 F 上工作, F 是整环,所以 F[x] 也一定是整环。这个"一直向上的链条"(域 ⇒ 整环 ⇒ 多项式环是整环)是 Galois 理论的基础。

例子 ​

例 具体的多项式环
  1. Z[x] :系数为整数的多项式。 3x2−2x+7∈Z[x] 。
  2. Q[x] :系数为有理数的多项式。 12x3+2 不在 Q[x] 中( 2∉Q )。
  3. F5[x] :系数在 {0,1,2,3,4} 中的多项式。 x2+2x+3∈F5[x] 。
  4. R[x,y] (多元多项式环):含两个不定元 x,y 的多项式,如 x2+xy+y2 。但本节只讨论单变量情况。

带余除法 ​

带余除法是多项式环理论的技术核心。它使得 F[x] 获得了与 Z 类似的"除法结构"——这正是后续 PID、UFD 等结论的根基。

定理 带余除法(多项式)

设 F 是域, f(x),g(x)∈F[x] , g(x)≠0 。则存在唯一的 q(x),r(x)∈F[x] 使得

f(x)=g(x)q(x)+r(x),deg⁡r<deg⁡g
证明

存在性:对 deg⁡f 进行强归纳。

若 deg⁡f<deg⁡g ,取 q=0 , r=f 。

设 deg⁡f≥deg⁡g 。设 f=amxm+⋯ , g=bnxn+⋯ ( am≠0 , bn≠0 , m≥n )。令

f1(x)=f(x)−ambn−1xm−ng(x)

则 deg⁡f1<deg⁡f 。由归纳假设,存在 q1,r 使得 f1=gq1+r , deg⁡r<deg⁡g 。故

f=g(q1+ambn−1xm−n)+r

取 q=q1+ambn−1xm−n 。

唯一性:设 f=gq1+r1=gq2+r2 , deg⁡r1,deg⁡r2<deg⁡g 。则 g(q1−q2)=r2−r1 。若 q1≠q2 ,左边次数 ≥deg⁡g ,右边次数 <deg⁡g ,矛盾。故 q1=q2 , r1=r2 。

注

[定理] 要求 F 是域(或至少 g 的首项系数在 R∗ 中)。在 Z[x] 中,带余除法一般不成立:例如 x+1 不能除 2x+1 。

工作实例 ​

例 带余除法的计算

在 Q[x] 中计算 f(x)=x4+2x3−x+1 除以 g(x)=x2+1 。

长除法:

f(x)=x4+2x3+0⋅x2−x+1=(x2+1)⋅(x2+2x−1)⏟q(x)+(−3x+2)⏟r(x)

验证: (x2+1)(x2+2x−1)=x4+2x3−x2+x2+2x−1=x4+2x3+2x−1 。

加余数 r=−3x+2 : x4+2x3+2x−1+(−3x+2)=x4+2x3−x+1 。✓

故 f(x)=(x2+1)(x2+2x−1)+(−3x+2) , deg⁡r=1<2=deg⁡g 。

例 在有限域上的带余除法

在 F3[x] 中计算 f(x)=x3+2x2+1 除以 g(x)=x+1 。

注意在 F3 中, −1=2 。

x3+2x2+1=(x+1)(x2+x+2)+2

验证(在 F3 中): (x+1)(x2+x+2)=x3+x2+2x+x2+x+2=x3+2x2+0⋅x+2 。

加余数 2 : x3+2x2+2+2=x3+2x2+4=x3+2x2+1 (在 F3 中 4=1 )。✓

不可约多项式 ​

定义 不可约多项式

设 F 是域。 F[x] 中次数 ≥1 的多项式 f(x) 称为在 F 上不可约,如果 f 不能写成两个次数更低的多项式的乘积:即 f=gh 蕴含 deg⁡g=0 或 deg⁡h=0 。

直觉

不可约多项式在域论中的地位类似于素数在整数论中的地位。就像每个整数可以唯一分解为素数乘积,每个域上的多项式可以唯一分解为不可约多项式的乘积。更关键的是,不可约多项式直接给出域扩张:若 f(x) 在 K 上不可约,则 K[x]/(f(x)) 是一个域([定理]),包含了 f 的一个根。

不可约性依赖于基域 ​

例 不可约多项式
  1. x2+1 在 R 上不可约(无实根)。
  2. x2+1 在 C 上可约: x2+1=(x+i)(x−i) 。
  3. x2−2 在 Q 上不可约([定理],取 p=2 )。
  4. x2−2 在 R 上可约: (x−2)(x+2) 。
  5. xp−x 在 Fp 上完全可约: xp−x=∏a∈Fp(x−a) 。

"不可约"不是多项式的内在属性

一个多项式是否不可约,取决于它在哪个域上考虑。这正是 Galois 理论的核心来源:同一个多项式在不同域上具有不同的分解行为,这些差异编码了域之间的代数关系。

具体例子: x4−2 在 Q 上不可约,但在 R 上分解为 (x2−2)(x2+2) ,在 C 上完全分解为 (x−24)(x+24)(x−i24)(x+i24) 。

次数 2 和 3 的不可约性判据 ​

命题 低次多项式的不可约判据

设 F 是域。

  1. deg⁡f=2 或 3 的多项式 f∈F[x] 在 F 上不可约 ⟺f 在 F 中没有根。
  2. 特别地, deg⁡f=2 或 3 的多项式 f 在代数闭域上一定可约(若 deg⁡f≥2 )。
证明

(⇒) :若 f 有根 α∈F ,则 (x−α)∣f ,故 f 可约(当 deg⁡f≥2 时)。

(⇐) :设 f 可约, f=gh , deg⁡g,deg⁡h≥1 。因 deg⁡f=deg⁡g+deg⁡h 且 deg⁡f≤3 ,必有 deg⁡g=1 或 deg⁡h=1 。若 deg⁡g=1 ,设 g=ax+b ,则 g(−b/a)=0 ,即 −b/a 是 f 的根。

注 高次多项式没有简单的根检验

对 deg⁡f≥4 ,"没有根"不等于"不可约"。例如 f(x)=(x2+1)2=x4+2x2+1 在 R 上没有根,但在 R 上可约( f=(x2+1)(x2+1) )。因此对高次多项式,需要更精巧的不可约性判据——见 §4.2 不可约性判据。

PID 与不可约元的极大性 ​

定理

设 F 是域。则 F[x] 是主理想整环(PID):每个理想都是主理想。

证明

设 I 是 F[x] 的理想, I≠{0} 。取 I 中次数最低的非零多项式 g (良序原理)。对任意 f∈I ,由 [定理], f=gq+r , deg⁡r<deg⁡g 。因 r=f−gq∈I 且 deg⁡r<deg⁡g , g 的选取推出 r=0 。故 f∈(g) ,即 I=(g) 。

直觉 PID 结构的核心地位

这个定理说明 F[x] 的理想结构极为简单——每个理想由一个多项式生成。这个结论来自带余除法,而带余除法又来自 F 是域(可以"除以首项系数")。

PID 结构的深远后果:

  • 不可约元 ⇔ 素元:在 PID 中这两个概念等价。
  • 极大理想判据: (f) 极大 ⟺f 不可约(见下文)。
  • 构造域扩张:不可约多项式给出极大理想,商环是域。
推论

在 F[x] ( F 是域)中, (f(x)) 是极大理想 ⟺f(x) 不可约。

证明

(⇒) :设 (f) 是极大理想但 f=gh , deg⁡g<deg⁡f , deg⁡h<deg⁡f 。则 (f)⊆(g)⊆F[x] ,由极大性 (g)=F[x] 或 (g)=(f) 。前者推出 g 是单位( deg⁡g=0 );后者推出 f|g (即 deg⁡f≤deg⁡g ),矛盾。

( ⇐) :设 f 不可约。设 (f)⊆(g)⊆F[x] , g∈I 。由 f∈(g) , f=gh 。因 f 不可约, g 或 h 是单位。若 g 是单位, (g)=F[x] ;若 h 是单位, g=fh−1 , (g)=(f) 。

注 从不可约多项式到域扩张的桥梁

[推论] 的实际意义可以浓缩为一条"一句话定理":

f 不可约 ⇒F[x]/(f) 是域。

这就是构造域扩张的标准方法。例如:

  • x2+1 在 R 上不可约,故 R[x]/(x2+1)≅C ——"发明虚数单位 i "的严格实现。
  • x2−2 在 Q 上不可约,故 Q[x]/(x2−2)≅Q(2) ——"添加 2 "的严格实现。

这个构造将在 §3.2 域的基本扩张 和 §5.1 分裂域 中反复使用。


唯一分解与 Gauss 引理 ​

定理 唯一分解定理( F[x] )

设 F 是域。则 F[x] 是唯一分解整环(UFD):每个非常数多项式 f∈F[x] 可以写成

f=c⋅p1(x)p2(x)⋯pr(x),

其中 c∈F× 是首项系数, pi 是首一不可约多项式。这个分解在不计排列顺序的意义下是唯一的。

证明. 存在性:对 deg⁡f 归纳。若 f 不可约,取 c 为首项系数, f/c 为首一不可约多项式。否则 f=gh , 1≤deg⁡g,deg⁡h<deg⁡f ,对 g,h 分别应用归纳。

唯一性:设 c⋅p1⋯pr=c′⋅q1⋯qs ( pi,qj 首一不可约)。比较首项系数得 c=c′ 。对 r 归纳: p1∣q1⋯qs 。因 F[x] 是 PID([定理]),不可约元等价于素元,故 p1∣qj 对某个 j 。因 qj 首一不可约, p1=qj 。约去后对 r−1 归纳。 ◼

例 唯一分解的具体计算

在 Q[x] 中分解 f(x)=6x3−5x2−2x+1 。

使用有理根定理, f 的有理根只能是 ±1,±12,±13,±16 。代入得 f(1)=0 ,故 (x−1)∣f 。

带余除法得 f(x)=(x−1)(6x2+x−1) 。

再分解 6x2+x−1=(2x+1)(3x−1) 。

故 f(x)=6⋅(x−1)(x+12)(x−13)=6⋅(x−1)⋅12(2x+1)⋅13(3x−1) 。

首一化: f(x)=6⋅(x−1)(x+12)(x−13) 。

注意 6=2⋅3 ,首项系数中的整数分解与多项式的不可约分解是独立的。

Gauss 引理 ​

Gauss 引理是连接 R[x] ( R 是 UFD)和 F[x] ( F=Frac(R) )的桥梁。它的实际意义是:在 Q 上检验不可约性,可以先在 Z 上检验。

定义 本原多项式

设 R 是 UFD, F=Frac(R) 。多项式 f=∑aixi∈R[x] 称为本原的,如果 ai 的最大公因子(在 R 中)是单位,即没有 R 中的非单位素元整除所有系数。

引理 Gauss 引理

设 R 是 UFD, F=Frac(R) 。若 f∈R[x] 在 F[x] 中可约(即 f=gh , g,h∈F[x] , deg⁡g,deg⁡h≥1 ),则 f 在 R[x] 中也可约(即存在 g0,h0∈R[x] , f=g0h0 , deg⁡g0=deg⁡g , deg⁡h0=deg⁡h )。

证明. 将 g,h 乘以适当的 F× 元素使得 g,h∈R[x] 且各项系数的最大公因子为 1 (本原多项式)。设 f=cf⋅f∗ ( cf 为 f 的系数的 GCD, f∗ 本原), g=cg⋅g∗ , h=ch⋅h∗ 。则 cff∗=cgchg∗h∗ 。

关键断言:本原多项式的乘积仍是本原的。否则存在 R 的素元 p 整除乘积的所有系数,但 p 不整除 g∗ 的某个系数 ai 也不整除 h∗ 的某个系数 bj 。取满足条件的最小 i,j ,则乘积中 xi+j 的系数 ∑k+l=i+jakbl 中 aibj 不被 p 整除而其余项都被 p 整除,矛盾。

故 g∗h∗ 本原,比较得 cf=cgch⋅u ( u 为 R 的单位)。故 f=(cgu)g∗⋅h∗ ,即 f 在 R[x] 中可约。 ◼

推论 Eisenstein 的代数基础

Gauss 引理是 Eisenstein 判据([定理])的代数基础。它将 Z[x] (UFD)上的因式分解问题转化为 Q[x] (PID)上的问题,是连接整数环和多项式环的桥梁。

推论 整数系数多项式的有理根检验

设 f(x)=anxn+⋯+a1x+a0∈Z[x] , an≠0 , a0≠0 。若 pq∈Q ( gcd(p,q)=1 )是 f 的根,则 p∣a0 且 q∣an 。

特别地,若 f 是首一多项式( an=1 ),则 f 的所有有理根都是整数且整除 a0 。

证明

f(p/q)=0 给出 anpn+an−1pn−1q+⋯+a0qn=0 。因 q 整除除第一项外的所有项, q∣anpn 。由 gcd(p,q)=1 , q∣an 。类似地, p∣a0qn ,由 gcd(p,q)=1 , p∣a0 。

注 Z[x] 是 UFD 但不是 PID

Z[x] 是 UFD(由 Gauss 引理),但不是 PID:理想 (2,x) 不是主理想(若 (2,x)=(f) ,则 f∣2 且 f∣x ,故 f 是 Z 中的单位, (f)=Z[x] ,但 (2,x)≠Z[x] )。这个例子说明 UFD ⇏ PID。


常见误区 ​

误区 1:带余除法在所有环上成立

错误:以为 R[x] 中总有带余除法。

正解:带余除法要求被除式 g 的首项系数在 R 中可逆。在域 F[x] 中,所有非零多项式的首项系数都可逆(因为 F× 的每个元素都可逆),所以带余除法总成立。但在 Z[x] 中, g(x)=2x+1 的首项系数 2 不是 Z 的单位,所以不能做带余除法。

误区 2:"不可约"与"没有根"混淆

错误:以为多项式在 F 上不可约当且仅当它在 F 中没有根。

正解:" deg⁡2 或 3 的多项式没有根 ⇒ 不可约"([命题])。但对 deg≥4 ,"没有根"只是必要条件,不是充分条件。例如 (x2+1)(x2+4)∈R[x] 没有实根,但在 R 上可约。

误区 3:Gauss 引理的正确表述

错误表述:" f∈R[x] 在 R[x] 中可约 ⇒f 在 F[x] 中可约"。这是平凡的( R[x]⊆F[x] )。

正确表述:Gauss 引理说的是逆方向—— f (本原的)在 F[x] 中可约 ⇒f 在 R[x] 中可约。这才是非平凡的结论。


本节要点 ​

总结

  1. 多项式环 R[x 中,次数满足 deg⁡(fg)=deg⁡f+deg⁡g ; R[x] 是整环 ⟺R 是整环。
  2. 域 F 上的多项式环 F[x] 支持带余除法,是主理想整环。
  3. 不可约多项式生成极大理想: f 不可约 ⟺(f) 极大 ⟺F[x]/(f) 是域。
  4. F[x] 是唯一分解整环;Gauss 引理将 R[x] ( R 是 UFD)上的因式分解归结为 F=Frac(R) 上的问题。
  5. 这正是构造域扩张的基本方法: F[x]/(f(x))≅F(α) ( α 是 f 的根)。

自测题 ​

自测题(点击展开)

1. 在 F2[x] 中,列出所有次数 ≤3 的不可约多项式。

答案: deg⁡1 : x , x+1 。 deg⁡2 : x2+x+1 ( x2+1=(x+1)2 可约)。 deg⁡3 : x3+x+1 , x3+x2+1 (其余 deg⁡3 多项式在 F2 中有根或可约)。

2. 为什么 f(x)=x4+x2+1 在 Q 上虽然没有有理根,却是可约的?

答案: f(x)=(x2+x+1)(x2−x+1) 。这说明对 deg≥4 ,"没有根 ≠ 不可约"。

3. 利用 Gauss 引理,证明 f(x)=x3−2 在 Q 上不可约。

答案: f∈Z[x] 是本原的(系数为 1,0,0,−2 ,GCD 为 1)。在 Z 中检验有理根: f(±1)≠0 , f(±2)≠0 。由有理根定理, f 的有理根只能是 ±1,±2 ,均不是根,故 f 在 Q 中无根。因 deg⁡f=3 ,无根即不可约。

4. 设 R=Z[i] (Gauss 整数环)。 R[x] 是 PID 吗?UFD 吗?

答案: R 是 PID(因而也是 UFD)。 R[x] 是 UFD(因 R 是 UFD,由 Gauss 引理),但 R[x]不是 PID。这与 Z[x] 的情况类似。

5. 为什么带余除法的唯一性证明中," deg⁡g(q1−q2)≥deg⁡g "需要 g≠0 ?

答案:若 g=0 ,则 g(q1−q2)=0 , deg⁡0=−∞ ,这不满足 ≥deg⁡g ( deg⁡g=−∞ ,而 −∞≥−∞ 成立)。但此时 r2−r1=0 不一定能推出 q1=q2 ——事实上 q 可以是任意多项式。所以定理的条件 g≠0 是必要的。


交叉引用 ​

概念本节出现位置相关章节
多项式环 R[x][定义]§4.1 多项式的一般理论
带余除法[定理]§4.2 不可约性判据
不可约多项式[定义]§4.3 可分性
不可约 ⇒ 极大理想[推论]§3.2 域的基本扩张
F[x] 是 PID[定理]§2.2 理想与商环
唯一分解[定理]§5.1 分裂域
Gauss 引理[引理]§4.2 Eisenstein 判据
域扩张构造 F[x]/(f)[推论]§5.2 正规扩张, §7.1 Galois 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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