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§1.2 子群与 Lagrange 定理 ​

学习目标

  1. 掌握子群的定义和子群判据(一步判据和二步判据)。
  2. 理解陪集的概念和性质,理解"陪集划分"的思想。
  3. 掌握 Lagrange 定理及其推论(元素阶整除群阶、素数阶群循环、Fermat 小定理)。
  4. 理解指数、正规化子、中心和中心化子的概念及其在群结构分析中的作用。
  5. 了解 Lagrange 定理的逆命题不成立(Sylow 定理的动机)。

子群 ​

定义 子群

设 (G,⋅) 为群, H⊆G 。若 H 在 G 的运算下自身也构成一个群,则称 H 为 G 的子群,记为 H≤G 。

注

子群关系 ≤ 是偏序关系(自反、反对称、传递)。 G 的所有子群在 ≤ 下构成一个格——称为子群格。对于 S3 ,其子群格见下方交互图。

引理 子群判据

设 G 为群, H⊆G 非空。则 H≤G 当且仅当以下任一条件成立:

  1. 二步判据:对所有 a,b∈H , ab∈H (封闭性);对所有 a∈H , a−1∈H (逆元封闭)。
  2. 一步判据:对所有 a,b∈H , ab−1∈H 。
证明

(1) 的必要性:由群公理直接得到。充分性:封闭性保证运算是 H 上的二元运算,结合律继承自 G 。取 a∈H ( H≠∅ ),则 e=aa−1∈H 。单位元和逆元公理满足。

(2) 的充分性:取 a∈H ,则 e=aa−1∈H 。再由 e,a∈H , a−1=ea−1∈H 。最后 a,b∈H 则 b−1∈H , a(b−1)−1=ab∈H 。归结为 (1)。

例 子群的例子
  1. {e} 和 G 自身总是 G 的子群,称为平凡子群。
  2. nZ={nk:k∈Z} 是 (Z,+) 的子群。
  3. An={σ∈Sn:sgn(σ)=1} (偶置换的集合)是 Sn 的子群,称为 n 次交错群。
  4. SLn(F)={A∈GLn(F):det(A)=1} 是 GLn(F) 的子群。
  5. 循环子群: ⟨a⟩={an:n∈Z} 是 G 中由 a 生成的子群。 |a|=|⟨a⟩| 。
  6. S3 的子群: {e} , S3 , ⟨(12)⟩={e,(12)} , ⟨(13)⟩={e,(13)} , ⟨(23)⟩={e,(23)} , ⟨(123)⟩=A3={e,(123),(132)} 。
例 用二步判据验证 nZ≤Z

取 H=6Z={0,±6,±12,…} 。

  • H≠∅ ( 0∈H )。
  • 封闭性: 6a+6b=6(a+b)∈H 。✓
  • 逆元: −(6a)=6(−a)∈H 。✓

由 [引理](1), 6Z≤Z 。

例 用一步判据验证

取 G=GL2(R) , H={(ab0d):a,d≠0} (上三角可逆矩阵)。

验证一步判据: A,B∈H ,设 A=(ab0d) , B=(a′b′0d′) 。则 B−1=1a′d′(d′−b′0a′) 。 AB−1=1a′d′(ad′−ab′+bd′0da′) ,仍是上三角。✓ 故 H≤GL2(R) 。

误区:"子集对乘法封闭就是子群"

不够! 还需要逆元封闭。反例: N={0,1,2,…} 对加法封闭, (N,+) 不是 (Z,+) 的子群——因为负数的逆元不在 N 中。

同样,在 GL2(R) 中, {(a00d):a,d>0} 对乘法封闭,但不含逆元( (2001)−1=(1/2001) ,对角元为正,所以这个例子恰好是子群)。更准确的反例: {(a00d):ad≠0,a+d>0} ——迹为正的对角矩阵对乘法封闭但逆元可能有负迹。

S3 的子群格 ​

下面的交互图展示了 S3 的所有子群及其包含关系。点击节点可查看子群的详细信息。

母群 正规子群 非正规子群 平凡子群
S₃|6|A₃|3|⟨(12)⟩|2|⟨(13)⟩|2|{e}|1|
直觉

子群格是理解群结构的重要工具。从图中可以看到: S3 有 6 个子群,分三层——顶层是 S3 自身,底层是平凡子群 {e} ,中间是三个 2 阶循环子群和一个 3 阶子群 A3 。注意 A3 是唯一的非平凡正规子群([定义]),这将在 §1.3 中详述。

子群格的结构性质:

  • 两个子群的"最大下界"是它们的交 H∩K 。
  • 两个子群的"最小上界"不一定是它们的并 H∪K (并通常不是子群),而是它们生成的子群 ⟨H,K⟩ 。

陪集与 Lagrange 定理 ​

定义 左陪集

设 H≤G , a∈G 。集合

aH={ah:h∈H}

称为 H 在 G 中含 a 的左陪集。类似定义右陪集 Ha={ha:h∈H} 。

例 陪集的计算
  1. Z/3Z: H=3Z 在 Z 中的陪集是 0+3Z={…,−3,0,3,6,…} , 1+3Z={…,−2,1,4,7,…} , 2+3Z={…,−1,2,5,8,…} 。共 3 个陪集, [Z:3Z]=3 。

  2. S3 中 H=⟨(12)⟩={e,(12)} 的陪集:

    • eH=(12)H={e,(12)}
    • (13)H={(13),(132)}
    • (23)H={(23),(123)}
    • 共 3 个陪集, [S3:H]=3 。
  3. 陪集不是子群: (13)H={(13),(132)} 不含 e ,不是子群。陪集一般不含单位元。

  4. 左右陪集可能不同:在 S3 中, H(13)={(13),(123)} ,但 (13)H={(13),(132)} 。 H(13)≠(13)H !这说明 H 不是正规子群([定义])。

引理 陪集的性质

设 H≤G , a,b∈G 。则:

  1. aH=bH 当且仅当 a−1b∈H 。
  2. 两个左陪集要么相等,要么不交。
  3. |aH|=|H| 对所有 a∈G 成立。
证明

(1) ( ⇒ ) 若 aH=bH ,则 b=be∈bH=aH ,故 b=ah 对某 h∈H , a−1b=h∈H 。

( ⇐ ) 若 a−1b=h∈H ,则 b=ah 。对任意 bh′∈bH ( h′∈H ), bh′=a(hh′)∈aH (因 hh′∈H )。故 bH⊆aH 。对称地 aH⊆bH 。

(2) 设 aH∩bH≠∅ ,取 c∈aH∩bH 。则 c=ah1=bh2 , a−1b=h1h2−1∈H 。由 (1), aH=bH 。

(3) 映射 H→aH , h↦ah 是双射( a−1 给出其逆映射)。

定义 指数

H 在 G 中的指数[G:H] 定义为 H 在 G 中左陪集的个数。

定理 Lagrange 定理

设 G 为有限群, H≤G 。则

|G|=[G:H]⋅|H|

特别地, |H| 整除 |G| , [G:H] 整除 |G| 。

证明

由 [引理](2), G 被 H 的左陪集划分为不交并。设不同的左陪集为 a1H,a2H,…,arH ,其中 r=[G:H] 。则:

G=a1H⊔a2H⊔⋯⊔arH

由 [引理](3), |aiH|=|H| 。故

|G|=∑i=1r|aiH|=r⋅|H|=[G:H]⋅|H|
直觉

Lagrange 定理告诉我们:子群的阶只能"恰好切分"群的阶。这就像一个拼图——子群是基本图案,群由整数个这样的图案(陪集)拼成。这是群论中"除法"的本质。

逆命题不成立: A4 (12 阶)有 6 阶子群的指数为 2,但 A4 没有 6 阶子群。这说明 Sylow 定理才是研究子群存在性的正确工具。

推论

设 G 为有限群, a∈G 。则 |a| 整除 |G| ,从而 a|G|=e 。

证明

⟨a⟩ 是 G 的子群, |⟨a⟩|=|a| 。由 Lagrange 定理, |a|∣|G| 。设 |G|=n|a| ,则 a|G|=(a|a|)n=en=e 。

推论 素数阶群是循环群

设 |G|=p 为素数。则 G 是循环群,且对任何 a≠e , G=⟨a⟩ 。

证明

取 a∈G , a≠e 。则 |⟨a⟩|>1 ,且 |⟨a⟩| 整除 p 。由 p 是素数, |⟨a⟩|=p ,故 ⟨a⟩=G 。

推论 Fermat 小定理

对素数 p 和所有 a≢0(modp) , ap−1≡1(modp) 。

证明

(Z/pZ)∗={1,2,…,p−1} 在乘法下构成 p−1 阶群。由 [推论], ap−1=1 。

注

Fermat 小定理是数论中最基本的结果之一。它在 §10 有限域 的理论中有更深层的解释:有限域 Fp 的乘法群是 p−1 阶循环群([定理]),Fermat 小定理不过是该群中元素阶整除群阶的特例。

例 Lagrange 定理的应用
  1. S3 的子群阶: |S3|=6 ,故子群的阶只能是 1,2,3,6 。不能有 4 阶或 5 阶子群。

  2. Z/6Z 的子群: Z/6Z 有子群 {0} (1 阶), {0,3} (2 阶), {0,2,4} (3 阶), Z/6Z (6 阶)。对应阶数为 6 的因数。

  3. A4 没有 6 阶子群:虽然 6 整除 12 = |A4| ,但 A4 没有 6 阶子群(可以验证 A4 中不存在 6 个元素对乘法封闭且含逆元的子集)。这说明 Lagrange 定理的逆命题不成立!

  4. Euler 定理: gcd(a,n)=1 蕴含 aϕ(n)≡1(modn) ,其中 ϕ(n)=|(Z/nZ)∗| 。这是 [推论] 应用于群 (Z/nZ)∗ 的结果,是 Fermat 小定理的推广。

误区:"如果 d∣|G| ,则 G 有 d 阶子群"

不成立! Lagrange 定理只给出 |H| 整除 |G| (子群存在 → 整除),不给出逆命题(整除 → 子群存在)。

反例: A4 (12 阶)没有 6 阶子群。

正确的方向由 Sylow 定理给出:如果 pk∣|G| ( p 是素数),则 G 有 pk 阶子群。

正规化子与中心化子 ​

定义 中心与中心化子

设 G 为群。

  1. G 的中心Z(G)={z∈G:zg=gz 对所有 g∈G} 。
  2. 对 a∈G , a 的中心化子CG(a)={g∈G:ga=ag} 。
  3. 对子集 S⊆G , S 的中心化子CG(S)={g∈G:gs=sg 对所有 s∈S} 。
引理

Z(G)≤G ,且 Z(G) 是交换群。 CG(a)≤G 。

证明

对 Z(G) :取 z1,z2∈Z(G) 。对任意 g∈G , (z1z2)g=z1(z2g)=z1(gz2)=(z1g)z2=(gz1)z2=g(z1z2) 。故 z1z2∈Z(G) 。又 z−1g=z−1(gz)z−1=(z−1z)(gz−1)=gz−1 ,故 z−1∈Z(G) 。由 [引理](1), Z(G)≤G 。交换性由定义直接得到。 CG(a) 类似。

例 中心的计算
  1. 交换群:若 G 是交换群,则 Z(G)=G 。

  2. S3 的中心: Z(S3)={e} 。验证: (12)(13)=(132)≠(123)=(13)(12) ,所以 (12)∉Z(S3) 。

  3. GLn(F) 的中心: Z(GLn(F))={aIn:a∈F×} (标量矩阵)。验证:若 A 与所有可逆矩阵交换,取 A 与初等矩阵 Eij 交换,推出 A 是对角矩阵且对角元相等。

  4. D4 的中心: Z(D4)={e,r2} ( r2 是 180° 旋转,与所有元素交换)。

定义 正规化子

设 H≤G 。 H 在 G 中的正规化子定义为

NG(H)={g∈G:gHg−1=H}

等价地, NG(H)={g∈G:gH=Hg} 。显然 H≤NG(H)≤G 。

注

正规化子 NG(H) 是使 H 成为其正规子群的最大子群: H⊴NG(H) 。这个概念在 §8 Galois 对应 中将扮演重要角色,因为 Galois 对应的正规扩张条件对应于子群的正规性。

例 正规化子的计算
  1. S3 中 ⟨(12)⟩ 的正规化子: NS3(⟨(12)⟩)=⟨(12)⟩ (因为 (13)(12)(13)−1=(23)∉⟨(12)⟩ )。所以 ⟨(12)⟩ 不是正规子群。

  2. S3 中 A3 的正规化子: NS3(A3)=S3 ( A3 是正规子群)。

  3. 一般规律: H⊴G 当且仅当 NG(H)=G 。

命题 共轭类方程

设 G 为有限群。则

|G|=|Z(G)|+∑i=1r[G:CG(ai)]

其中 a1,…,ar 是 G 的非中心共轭类的代表元。

证明

G 上的共轭关系a∼b⇔b=gag−1 是等价关系。等价类称为共轭类。元素 a 的共轭类大小等于 [G:CG(a)] (因为共轭类与左陪集 gCG(a) 一一对应)。中心元素的共轭类大小为 1。将所有共轭类的大小求和即得。

例 S3 的共轭类

在 S3 中, Z(S3)={e} 。三个对换 (12),(13),(23) 构成一个共轭类(大小 3 = [S3:CS3((12))]=6/2 ),两个 3-轮换 (123),(132) 构成另一个共轭类(大小 2 = [S3:CS3((123))]=6/3 )。验证: 1+3+2=6=|S3| 。

常见误区 ​

误区一:" ⟨a⟩={a,a2,a3,…} "

对有限阶群, ⟨a⟩={e,a,a2,…,a|a|−1} ,因为 a|a|=e 。不要忘记单位元 e 在其中。

对无限阶群, ⟨a⟩={…,a−2,a−1,e,a,a2,…} ,包含所有 a 的正幂和负幂。

误区二:"子群的并也是子群"

一般不是!H∪K 对运算封闭当且仅当 H⊆K 或 K⊆H 。反例: ⟨(12)⟩={e,(12)} 和 ⟨(13)⟩={e,(13)} 的并 {e,(12),(13)} 对乘法不封闭( (12)(13)=(132)∉{e,(12),(13)} )。

正确的构造是 H 和 K 生成的子群 ⟨H,K⟩ 。

误区三:" [G:H]=|G|/|H| 只对有限群成立"

对无限群,指数 [G:H] 可能是无穷大。例如 [Z:2Z]=2 (有限),但 [Q:Z]=∞ ( Q 关于 Z 有无穷多个陪集)。Lagrange 定理的乘法公式 |G|=[G:H]⋅|H| 要求 |G| 有限。

自测问题 ​

习题 自测
  1. 子群判定: Z 中, S={0,3,6,9} 在加法下是 Z/12Z 的子群吗? Z/12Z 的所有子群有哪些?

  2. Lagrange 定理应用: |G|=35 。 G 中可能有哪些阶的元素? G 是否一定是循环群?

  3. 中心:证明 p -群( |G|=pn )的中心 Z(G)≠{e} 。(提示:使用共轭类方程 [命题]。)

  4. 正规化子:在 D4 中,计算 ⟨r⟩ (旋转子群)的正规化子。

  5. Fermat 小定理应用:计算 2100(mod11) 。

答案
  1. S={0,3,6,9} 在 Z/12Z 中: 3+3=6 , 3+6=9 , 3+9=0 , 6+6=0 , 9+9=6 。✓ 封闭,逆元( 3−1=9 , 6−1=6 , 9−1=3 )。是子群。 Z/12Z 的子群: {0} , {0,6} , {0,4,8} , {0,3,6,9} , Z/12Z (对应 12 的因数 1, 2, 3, 4, 6, 12)。

  2. 35=5×7 。元素阶整除 35,可能是 1, 5, 7, 35。若 |a|=35 ,则 G=⟨a⟩ 是循环群。实际上 |G|=35 的群必是循环群(因为 5 不整除 7−1=6 ,由 Sylow 定理,5-Sylow 和 7-Sylow 子群都是正规的, G≅Z/5Z×Z/7Z≅Z/35Z )。

  3. 共轭类方程: |G|=|Z(G)|+∑[G:CG(ai)] 。每个 [G:CG(ai)] 整除 |G|=pn 且 >1 ,所以是 p 的倍数。 |Z(G)|=|G|−∑[G:CG(ai)]≡pn≡0(modp) 。 |Z(G)|≥1 ( e∈Z(G) ), p∣|Z(G)| ,故 |Z(G)|≥p>1 。✓

  4. D4=⟨r,s:r4=s2=e,srs=r−1⟩ , ⟨r⟩={e,r,r2,r3} (4 阶)。 ND4(⟨r⟩) : srs−1=r−1∈⟨r⟩ ,所以 s∈ND4(⟨r⟩) 。 ND4(⟨r⟩)=D4 ( ⟨r⟩ 是 D4 的正规子群,指数 2)。

  5. 210≡1(mod11) (Fermat)。 100=10×10 , 2100=(210)10≡110=1(mod11) 。

交叉引用 ​

本节概念关联章节关联内容
子群判据§1.1 群的定义验证子群公理的快捷方式
正规子群§1.3 正规子群与商群陪集良定义的条件
Lagrange 定理§9.1 可解群阶与子群结构
Sylow 定理§10.1 有限域结构子群存在性
共轭类§7.1 Galois 群置换群的共轭类
中心§11.2 无穷 Galois 对应中心与可解性
Fermat 小定理§10.2 Frobenius有限域乘法群

本节要点

  1. 子群判据提供检验子群的两种高效方法。
  2. 陪集将群划分为等大小的"块",Lagrange 定理是群论最重要的计数工具之一。
  3. 元素的阶整除群的阶;素数阶群必循环。
  4. Fermat 小定理是 Lagrange 定理的直接应用。
  5. 中心和中心化子是分析群结构的基本工具。
  6. 正规化子是连接子群与正规性的桥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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